十八歲，這個如花般好的年紀。

很多孩子要麼選擇了，要麼選擇了才華。岳曦很特別，選擇了胖。

一米六的個子，將近一百三的重。并且在過去的幾年里，從未有過減的念頭，胖得心安理得。

很有自知之明，知道自己微胖且不致，從不期待早，也不奢有人會喜歡自己。

就算邊很多人都夸過可，也認為那只是晦版的“不好看”。

此時此刻，顧之墨竟然夸可？

岳曦目瞪口呆。

大概是實在太呆了，顧之墨沒忍住，笑出聲來。

笑聲如同本人，一如既往的好聽。

岳曦看著他笑，忽然間自己想問什麼，想說什麼，已經全都不記得了。

只能默默轉過去。

本想靠著學習來平復自己的心，打開筆袋，卻發現里面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張紙條。

懷揣著不安慢慢拆開來看，里面只有一行字：別聽袁達講，你不胖，嬰兒可的。

筆跡工工整整，蒼勁有力，是男生中見的好看。

筆跡結合了容，岳曦一瞬間就知道它來自于誰了。

不由得一陣心跳加速，咽了口唾沫，卻沒什麼勇氣再去看邊的人。

這種七上八下的心一直持續到了放學。

岳曦很自覺地留下來幫顧之墨值日。

不過總是離他很遠，盡可能避免獨時的尷尬。

他扔垃圾的時候，去講桌。他黑板的時候，去澆花。

為了值日方便，顧之墨沒穿外套。

里面是件米白的低領，袖口微微卷起。拎著掃帚掃地的樣子，居然也出一點溫文儒雅的氣質。

他不是那種帥，和外班那些玩世不恭的小男生一點都不一樣。

他平日里對待男生總是懶懶散散，偶爾也會開口調侃周圍人幾句，讓人覺不是那麼正經。可他打眼看上去，永遠是那種高冷優等生的樣子。

雖然岳曦從沒覺得他話。

岳曦拿起噴壺去澆窗臺的花時，還忍不住一直在想，這個顧之墨深不可測，到底是個怎樣的人。

這個問題想了一下午，始終想不通。

等回過神，顧之墨已經朝的方向走來。

岳曦張了張，手一抖，噴壺差點沒拿住。

“給，賠你的。”顧之墨從背后拿出三本雜志，放在眼前晃了晃。

是上午被沒收的那幾本，嶄新的，連塑封都沒拆。

岳曦下差點驚掉了，以為他只是說說，沒想到還真買了。

連忙把噴壺夾在咯吱窩下，兩只手拒絕：“不，不用了！”

想了想，又覺得自己這幅樣子很稽，尷尬地把噴壺放在了窗臺上。

顧之墨明顯知道會拒絕，直接繞后，拉開的書包，將雜志塞了進去：“買都買了，收下吧。”

岳曦僵直，手指揪著校服袖口，弱弱地開口：“真的不用了，這事本來也和你沒關系。”

對于岳曦第一次面對他說出超過十個字，且如此完整的話。顧之墨竟然生出了一欣。

他想了想：“當做你幫我值日的報酬。”

“可你值日也是因為我……”

顧之墨站定在原地，看了一會，無奈道：“先走吧。”

說完，他拎起校服，率先走在前面。

岳曦竟然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后。

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，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。

冬天的校園，遠沒有夏天那樣熱鬧。放學不過才半小時，就幾乎沒什麼學生了。

下過雪的路很，顧之墨刻意放緩了步子，讓岳曦能夠跟得上他。

他和搭話，岳曦偶爾應他。夾在兩個人之間的，大部分還是沉默。

路過場，還有兩個男生在打籃球，球拍擊地面的響聲和說笑聲，響徹在靜謐的校園中。

岳曦臉上沒表，心里卻很忐忑。

萬萬沒想到，岳曦有朝一日也能和校草一塊放學。

只不過這覺沒有想象中好，只覺得腳下生刺，怎麼走都不舒服。

好不容易快走到門口了，旁的顧之墨忽然開口，語氣不似以往那麼輕快，帶了些深沉

“其實來查你課桌的政教，是鄭馨的舅舅。今天這事，也算是因我而起。”

岳曦一愣，抬頭看他，略顯吃驚。

很快，就反應過來了，低低嗯了一聲。

接下來的事，也無需再多說，他們心照不宣。無非就是鄭馨看不慣，私事扯到公事上來。

岳曦自詡見過的事也不，但還是擋不住逐漸變復雜的心。

因學校里真的有老師會幫著同學出氣而吃驚，因終于知道顧之墨這樣做的原因后的明朗。同時，還帶了一點點失落。

事實證明，顧之墨幫，真的是因為善良。但他也的確和鄭馨那種人有著高于普通同學的關系。

一個總是在袒護的人，和一個總是欺負的人在一起。說起來也是有點戲劇化。

顧之墨見沒說話，又自顧自說道：“我今天也是自作主張替你強出頭，所以你能收下那幾本書，我心里能好點。”

“沒……不是！”聽到此，岳曦再也憋不住了，急急開口。

可話到邊又不知道怎麼表達。半晌，只好悶悶地嘆了口氣。

他沒什麼好抱歉的，從始至終，幫的也是他，肯和說話的也是他。才應該好好謝謝他。

說話間，已經走出了校園。

顧之墨停下腳步，轉過來，對岳曦道：“不過你不用擔心鄭馨，那邊我會去做工作。”

岳曦聽到這話時，還未反應過來。接著又聽顧之墨說道：“你可以開朗點，不必怕任何人，相信我。”

“我會為你在五班第一個朋友，我會幫你。”

第一個朋友。

岳曦在心里念著這句話，忽然就怔住了，仰著頭呆呆地看他。

面前的年，一雙好看的眸子燦若星辰，認真的表中一點捉弄的痕跡都沒有。

兩人就這樣面對面佇立在校門口。

天還未黑，路燈便已亮起。

岳曦看見打在他肩頭的，莫名有些耀眼。

其實，如果不是剛來到五班就被針對，也不會對所有人都帶有戒備。

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別人對的嫌棄，也想盡可能融到一個新的集。

可是沒人給過機會，只能拒絕與別人談。不安的覺，讓恨不得把自己關在玻璃罩隔絕起來。

但面前這個曾認為永遠不會靠近的人，讓第一次想放下戒心。

一陣冷風吹過，岳曦鼻頭泛酸。還杵在那自我。

顧之墨早已跳過方才的話題，禮貌地問：“你怎麼回家？”

岳曦口而出：“我家很近！步行就好。”

“好，那你注意安全，明天見。”顧之墨對擺擺手，轉要走。

“等等！”

岳曦急忙對著他的背影喊出了口。

顧之墨止步，回頭看。

“漫……漫畫書我們流看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岳曦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笨，往學校里的自行車棚跑時，懊惱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
另一邊，坐在車后座的顧之墨忽然笑出了聲。

顧媽媽從副駕駛探頭過來看他，不解道：“好端端的，你笑什麼？”

他鼻尖，整個人靠在坐背上：“沒什麼，就忽然想起了件好玩的事。”

正在開車的顧爸也了一：“什麼好玩的事？講給老爸聽聽。”

顧之墨隨手把書包一扯，拿出一本數學書，將漫畫雜志掩在里面。淡淡回應：“我要看書了。”

顧爸從倒車鏡看了他一眼，皺了皺眉，沒再說話。

馬路上車流不息，天也漸漸暗了下來。

城市中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，岳曦碾著路燈投下的影，慢悠悠地騎著車。

自行車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，書包在后咣當作響。耳邊卻什麼聲音都聽不到，思緒早已飛到九霄云外。

其實也不知道剛剛為什麼要撒謊，也許是看出顧之墨后那輛早已等他多時的車子價值不菲，忽然萌生出的自卑作祟。

下意識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還配了輛老式自行車。

停好車子，進了家門。

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，中午吃得不多，此刻已經是腸轆轆。

胡玉霜端上一盤可樂翅，招呼：“曦曦，快來吃飯，再不吃就涼了。”

岳曦在飯桌上巡視一圈，發現今天有喜歡吃的蝦仁炒蛋。

胡玉霜按照平時的飯量，還特地多為盛了一碗飯。

可岳曦卻破天荒只吃了一碗。

胡玉霜看進臥室，連忙說道：“你今天怎麼吃這麼？你現在可正是長的時候，大腦也需要營養，我可不允許你減啊……”

岳曦著臥室門，了個頭出來，溫溫吞吞地回道：“媽媽，我中午吃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