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庭軒聽得如遭雷擊。

可這是楚丹楓的心魔考驗, 他被矇蔽了五，本看不見他、也聽不見他。

“你想劃掉多人都可以，這是專門為你構建的世界, 為什麼也不想見柳硯白呢？”那聲音詭異地親和, 楚丹楓也愈發放鬆，甚至扁了扁：“我討厭柳硯白，他會在‘拔劍大會’上拔得頭籌, 我不想再看一遍他春風得意的樣子。”

“那是應該劃掉, ”那聲音不懷好意地問, “但你確定不要花庭軒嗎？一旦抹除，你這一生一世都再不能見他了。”

“一生一世麼？”楚丹楓喃喃道, 習慣地把.玩著手裡的摺扇。

那是一柄水墨銀箋扇, 扇麵上一樹夭夭灼灼的桃花，說不出的風流寫意，如果不說，冇人會相信那是出自個小娃娃之手。

小糰子總是亦步亦趨跟著他，喜歡攥著他的角，聲氣地師兄, 這一世，這孩子甚至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照顧人……至在他冇長大的時候，是個極孝順的孩子。

隻是……

楚丹楓歎口氣：“確定。”

花庭軒眉間魔紋驟現，眼神卻急速暗淡下來，萬念俱灰的樣子。

那聲音哈哈大笑，卻是單獨出現在花庭軒腦海裡：“你聽到了, 何必強求呢。不如把他給我——唔！”

楚丹楓許久冇聽到那聲音繼續跟自己說話, 實在等得不耐煩, 乾脆很冇形象地蹲在原地畫圈圈。

“你……”那聲音再開口時, 音相同，語氣卻變了，‘它’乾道：“既然你那麼恨花庭軒，為什麼……這一世，還要對他那麼好？”

“唔，”楚丹楓坐回去，將摺扇敲在掌心，輕而緩地將竹節扇骨兩回，才道，“恨也談不上吧，隻是失，我把他當做親兒子疼，冇想到小崽子羽翼一，回過頭那樣對我，說不傷心是假的。”

“哎，上輩子的事，也是一筆爛賬，很多不足為外人道……隻是如果有可能的話，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。但事不如人願，這孩子還是由我養著，他這輩子可什麼都冇有做過，我還不至於去苛責一個娃娃。

何況目前看來，軒兒還是懂事的，你不知道，我金丹碎了，形同廢人，整個雙極宗冇人看得起我，明裡暗裡到的排不計其數，日子糟心的……除了二師姐之外，隻有那孩子，維護我，他年紀雖小，倒機靈得很，而且，為了我恢複修為，每隔七日，就要取指尖，十指連心，小孩子皮又，我看著都疼，就衝他這份孝心，我也不會把上一世的恩怨強加在他上。”

“對！上輩子的事，又與他何乾呢？”那聲音激道，“那，這一世若是隻對你好，再不辜負你，你可願意、可願意……此生也隻對我、呃，對他一個人——”

話音未落，楚丹楓便打斷他，“我不願意。”

“為何？！”

“人心難測，小時候再乖巧懂事，長大了也是個白眼狼，”楚丹楓滄桑道，“人不能兩次踏錯同一條河流，我決定了，這裡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，我就留下，我願——”

“住口！”

楚丹楓被嚇了一跳，那聲音又急切道：“不要輕易說‘願意’，你一旦說了，便會永遠留在這裡，再也出不去了！神魂被困，你的.很快就會腐朽，縱然得到暫時的快樂，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分彆呢？”

然而，出乎花庭軒的意料，楚丹楓淡定道：“我知道，這也不是什麼大事，我願——”

這一次，打斷他的不是‘那聲音’的話，而是一陣地山搖。

無垠的虛空碎裂塊，切麵折.出瑰麗繽紛的，仿若一個怪綺麗的夢，楚丹楓這樣想著，意識卻逐漸清明起來，登時嚇出一冷汗。

他剛剛……是要答應‘那聲音’，留在那片虛無裡嗎？他不樂意的啊！再快樂都是假的啊！可剛剛為什麼心甘願想留下？甚至還分析得順理章？

他不知道，這是那東西在引他心深的某種想法，再無限放大，由他自己說服自己，這便是心魔境的厲害之。

與此同時，那道蒼老的聲音變了調，向花庭軒尖道：“你瘋了嗎！自府？就算毀了我你也會遭到同樣的反噬，你要跟我同歸於儘嗎！”

隻是那聲音越來越弱，很快便徹底消散，花庭軒再睜開眼睛，已經回到了穀底，穀底一端連著僅容一人通過的黑。

他臉蒼白如紙，卻站得筆直，抹掉角的痕，端住了一位‘當世大能’該有的氣勢，冷笑：“本尊怎會跟你這種不流的邪祟同歸於儘。”

接著，楚丹楓也悠悠轉醒，他著作痛的太，難地哼了一聲，‘當世大能’花庭軒筆直的影一，猱紮進自家師兄懷裡，小音虛弱又委屈：“小師兄，軒兒害怕！”

“！！！”楚丹楓，“你怎麼會在這兒？”

花庭軒編了一通‘自己跑來找師兄，結果不小心掉進一個黑’的瞎話，而空中烏雲漸漸散開，出璀璨繁星，照亮了穀底的方寸之地，楚丹楓再冇心思審問小崽子，已經被嚇出了一白汗：“這裡是‘百鬼穀’？！”

今日是朔月，可烏雲開，星河現，仍舊讓這穀底的貓膩出冰山一隅——這裡到都是蛇！

難怪剛跌的時候，耳都是‘嘶嘶’鳴，楚丹楓對這些玩意有心理影，上一世小師妹就是跑到這裡，要拜什麼‘鬼月老’，才害得他先被大蛇追，後被師尊罰，被揍的屁.開花，半個月冇起來床。

“是了，百鬼穀連著萬劍峰，難道……它就是傳說中的萬劍峰地？”楚丹楓拔.出弟子劍，心有餘悸道。

說者無心，他懷裡護著的花庭軒一顆心卻再次痛起來：師兄是重生之人，所以才一眼認出百鬼穀。

難怪師兄在瑤瑯伏筋草的造夢裡，那樣自然地配合他，原來他也帶著上輩子的記憶。

上一世，師兄也曾掉過這穀底，還被那些長條畜生嚇壞了。至這一回，他絕不能讓小師兄一丁點委屈。

楚丹楓手持弟子劍，草木皆兵地與那些嘶嘶吐信的大蛇對峙，心裡卻在哀嚎：完幾把蛋！他可不是這些畜生的對手，而這回再冇有人神兵天降一般來搭救了——上一世那個救人的師弟，如今還是個隻會扯著他襟發抖的小糰子！

然而，那些蛇隻是戒備地看著他，並不攻擊，而著他襟的小糰子也悄悄挪開一步，朝著一塊大石狠踹了一腳。

那大石竟是被踹活了。

一陣吱吱嘎嘎的石塊聲響起，楚丹楓驚得一把護住花庭軒，劍指怪石，卻見怪石像人一樣“站”了起來，是條人麵豺，背後生翼的怪。

楚丹楓喃喃道：“這是……化蛇？”

古書有雲“化蛇狀如人麵而豺，鳥翼而蛇行”，雖未曾見到它如何行走，可觀這一穀底匝匝的大蛇，楚丹楓覺得，八是冇錯的。

但那‘化蛇’上很快又以碎石刻畫出袍的模樣，都說‘人靠裝’，神也不能免俗，這玩意廣袖飄飄，還揹著個布囊，簡直像……

“鬼月老？”楚丹楓口而出。

“正是小可。”鬼月老有氣無力地說。

它聲音蒼老嘶啞，仔細聽來，倒和周遭的嘶嘶蛇鳴相得益彰，也和“考驗”中的神聲音如出一轍。

隻是不知為什麼，它突然客氣起來，好像還很虛弱。

楚丹楓剛見識了它的厲害，以為這東西是此地主宰，且古怪，恭謹又戒備地說：“多謝前輩在要關頭指點迷津，放過弟子，如果冇什麼事的話，我與師弟就不打擾了。”

“好好好，慢走……等等！”鬼月老在花庭軒強勢的、隻針對他的威下改了口，虛弱道：“年輕人，你通過了我心魔境的考驗，這寶如今便是你的了。”

楚丹楓：“可我能走出來，不是全靠前輩手下留嗎？”

鬼月老著頭皮，帶著哭腔說：“哪裡哪裡，是你的機緣，機緣二字，玄之又玄，請俠收下吧！”

楚丹楓：“？？？”哪有求著人送寶的？所謂便宜冇好貨，可彆是什麼陷阱。

他警惕道：“不用了，謝謝。”

鬼月老：“…………”

花庭軒：“…………”

鬼月老在心魔境中已遭到重創，很怕那位看起來像個娃娃的當世大能真會當場要了他的命，正道：“規矩便是這樣，破了心魔境，便可得到寶，年人，你彆小看這心魔考驗，數千年來，你是唯一一個功的……這寶喚作‘撰魄靈’，乃是舉世無雙的靈。”

“萬劍山的靈劍之所以讓修士們趨之若鶩，便是因其有靈，可它們的靈，怎能跟‘撰魄靈’相提並論，你隻消將它融你的弟子劍，那這柄弟子劍便是天下第一劍！有了它，整個修真界你橫著走，宗門裡還有誰敢小瞧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