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明了外套扔床上，翻開書包，從夾層里找出那份筆記，捋起T恤袖子，癱在椅子上看了起來。

也不知是誰放的，字倒寫得好看，就是容實在無聊。

正看著，

“書？”朱韜一把搶過去，看一眼，頓時哈哈大笑，中氣十足地朗讀，“實現中國夢必須堅持中國道路！弘揚中國神！凝聚中國力量！……哎呦喂，你們這還是革命誼呢！”

“什麼東西啊？”李維好奇地走過來要看，但沒看清，景明已將紙張從朱韜手里奪回，“丫有病啊，沒見復習考試呢！”

“你也有復習的這天。”朱韜狂笑，“對了，這筆記怎麼來的？”

“我哪兒知道？”景明盯著筆記，默默記著容。

“寫了這麼多張紙，忒細心，應該是系里哪個暗你的生。”

景明沒理，只顧默背，沒興趣管這種八卦。

“誒，會不會是電氣工程班的那個四川妹子？還是機械自化班的那江蘇的？”他考9分的事兒，全院聞名。雖生不多，但也不好鎖定。

而景明顯然已經膩煩：“我半小時后補考，你丫能閉了嗎？”

“行行行。”朱韜拍拍他肩膀，不打擾了。

景明繼續默記筆記上的容，

——實事求是，“實事”就是客觀存在的一切事，“是”就是客觀事的部聯系，即規律，“求”就是我們去研究。——

我去，這什麼彎彎繞繞的鬼句子，簡直要人命。

寫出這份筆記的杜若自然不會想到，那男孩收到筆記后，是懷著一路吐槽的心背下去的。

杜若這些天由于期中考剛過，課業輕松，有了更多的時間進行系統的自學，沒過多久，就向老師申請了進實驗室作課外實驗。

吃完午飯后，下午前半段沒課，帶著材料去了臺式車床實驗室，推門開一看，里頭空無一人。

來的這個時機正好。

杜若進去找到一臺合適的車床，認真看了機上的參數表，

最大回轉直徑210mm

最大工件長度450mm

主軸孔錐度MT.3

主軸孔徑20mm

卡盤直徑100mm

主軸轉速100-2000rpm

……

把準備的材料拿出來，鋁環，圓鋁塊、圓銅塊，細鋼管，細銅管，黏合劑，潤油……

又翻開筆記本，不太練地邊看邊做，按步驟把鋁塊固定在卡盤上，調整參數，摁下開關，圓形的鋁塊飛速轉，刀架靠近，高速，一淡金的金屬花兒飛旋出來。

在車床上，金屬像木頭一樣輕易被雕刻切割，原本平坦的鋁塊開始出現凹陷的規則圖案。

完一步，進行下一步。

窗外正午的太漸漸歪斜，實驗室里靜悄悄的，一個人專心守在車床邊，聽著金屬時細細的滋滋聲，覺得格外悅耳。

平靜而耐心，仔細地選擇工，改變參數，一點一點，打磨，涂膠，煅燒，鉆孔，花了近一個小時，終于做出了一個三軸陀螺儀。

小小的陀螺儀散著金銀的金屬澤，像一只小小的地球儀，它一下，它便旋轉而，異常致可。

杜若大滿足，小心把陀螺儀放去一旁，清理車床上的廢棄金屬屑，完了蹲去桌子底下清掃，還一邊回頭看做出來的寶貝，它乖乖站在桌子上，可下一秒，一只手過來，將它拿起。

“誒，那是我——”騰地站起來，一愣，看見是景明，剛到舌尖的話瞬間就順著嚨吞了回去。

景明正隨意打量著手中的陀螺儀，見突然從桌子底下鉆出來，也微微一嚇，看看，再看看手里的東西，重新放回桌邊。

兩人各自移開目，安靜得像陌生人。

他一藏藍的連帽牛角扣呢大，從邊走過，說：“還行。”

杜若心里一咚，咚咚。

抿抿，回頭看，他已走到一車床前，練地開始作了。微低著頭，背影輕輕晃著。

很快，安靜的實驗室傳來金屬的嘶嘶聲。

沒打擾他，始終抿著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，輕手輕腳退出實驗室，關上門。

關上門的一瞬間，就咧笑了。

“還行。”他說。

聲音低低的，磁磁的。

在表揚！

一路小跑飛溜過走廊進電梯，輕快地踮踮腳。

電梯下了一半才想起，葉子還夾在便簽本里沒給他看呢。

下次吧。

電梯門開，一溜煙兒沖出實驗樓，看著秋天下一片金的校園，忍不住深吸一口氣，心像長了翅膀一樣撲騰著。

“啊啊啊——”低聲音輕呼著沖下臺階，笑容大大的，再也收不住，一路笑著跑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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