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老爺也稀奇了，沈陵抱著椅子不讓三妞抱，盯著他瞧：“誒呦喂，這可奇了哩，若是別的數字也就罷了，這數兒可不好猜，小娃娃，告訴老爺，你怎麼算的。”

沈全也是極其震驚，把沈陵從地上抱起來，他還拿著那葫蘆糖，沈全把他的葫蘆糖給拿掉遞給三妞拿著：“快告訴劉老爺，你怎麼算的。”

沈陵一副小大人的模樣：“就這樣算的呀，二十文一回，十回就是二百文，再加兩回四十文，瓜子三文錢，四個就是十二文，花生米四文錢，三個也是十二文，加一加不就二百六十四文嘛？”

沈全聽他小嘰里咕嚕就崩出一長串，還分外有條理，驚喜之余又有幾分不敢相信：“鐵娃，八加二十六是多？”

沈全又道：“說對了才給糖葫蘆。”

沈陵撇了撇，他才不貪這一糖葫蘆：“三十四。”

劉老爺還出手指掰了掰：“還真是。”

“三十五加十七。”沈全說完就在想是不是難了點。

“五十二。”沈陵毫不猶豫。

劉老爺豎起大拇指：“小神啊，這腦瓜子可比你還機靈啊，沈掌柜后繼有人啊。”

沈全也是驚喜萬分，又有那麼點驕傲和得意，但里還是那些謙虛之詞：“當不得當不得，也就在算上有那麼幾分天賦。”

“豈止是有幾分天賦，我這大了，還得掰著算一會兒，好好培養，以后有出息。”劉老爺從袖子里掏出荷包，出幾吊錢，數了幾個銅板，又多數了十來文，遞給沈全：“給你家小神買幾糖葫蘆吃吃。”

沈全不想還有這般收獲，催促沈陵：“還不快謝謝劉老爺。”

沈陵：“謝謝劉老爺。”

沈全抱著沈陵彎腰：“您常來，這小神當不起，我們這樣的人家不比老爺家，他長大能做個賬房先生，吃飽穿暖我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
劉老爺略想也是，此子稍顯可惜了，不過尋常人家也就這般出路，把荷包塞回袖子里頭，準備走：“那也不差了，是個機靈的孩子，改日再來。”

沈全又是一個彎腰：“您慢走。”

待劉老爺走了，樓上忽得一個拍案，嚇了沈陵一跳，而三妞，早被樓上說書的聲音給引去了，聽得如癡如醉，一聲拍案，恍然驚醒，看向沈全。

沈全拍了拍沈陵的背，怕他被驚著了，著他那張俊秀的小臉又是怎麼瞧都不夠，心里頭歡喜得不得命，面上還得抑著，最后點了點沈陵的頭：“好小子，你怎麼會的？”

沈陵佯裝不懂，扭著屁要下來，他其實可不喜歡給人抱了，“你不天天在那邊算嗎？”

“我那是有算盤的。”沈全放他下來前，狠狠地蹭了蹭他的臉蛋兒以表喜。

沈全聽有下來的聲音，也不同他多說，對三妞說：“快帶鐵娃回去吃飯吧，哪個張叔叔給你們買的？”

三妞把沈陵的那一串遞給他：“前頭賣豆腐的張叔叔。”

沈全點點頭，讓兩人回去了，見到樓上下來的客人，又掛上了和氣的笑容。

沈陵回頭了，見他卑躬屈膝的模樣不敢多看，一定要讀書，一定要考科舉……

在家里頭等的都心急了的方氏就差點出來找人了，瞧著姐弟兩終于回來了，可算是放心了，見兩個人手里的糖葫蘆，眉又豎了起來。

方氏是個急子，干活很利落，但子有些急躁。

沈陵啪嗒啪嗒跑過去，遞上自己的糖葫蘆：“娘，吃。”

方氏著他孺慕的眼神，舍不得對小兒子發火，問三妞：“誰給你們買的？你們爹？”

三妞道：“是張叔叔，西頭賣豆腐的……”

方氏又道：“今天怎麼去了這麼久？”

“鐵娃不肯走，和爹爹說了一會兒。”三妞不知道怎麼表達，只會用最簡單的話來說。

“我今天幫爹爹算數了。”沈陵墊著腳，舉著糖葫蘆，想推銷他的糖葫蘆：“娘，吃糖葫蘆。”

方氏拍了拍他的小腦袋，把他抱起來：“你不去搗就不錯了，三妞，以后拿別人的東西，吃人。娘不吃，鐵娃吃。”

三妞用力點點頭，為難地看著手里的葫蘆糖，有沮喪和不舍。

沈陵在路上看過幾口，愣是舍不得吃。

“我想給娘吃。”沈陵笑嘻嘻地把葫蘆糖湊邊。

方氏心里頭乎乎的：“娘不吃糖。”

沈陵不信：“娘騙人，你吃糖的，娘喜歡吃甜的。”

方氏喜歡吃甜滋滋的東西，這是沈陵發現的，這個時代糖鹽什麼的都是珍貴品，方氏喜歡吃也沒法暢快吃，就是有一回沈陵看到在麥芽糖的紙袋子。

方氏愣了愣，這連枕邊人都沒瞧出來的事兒，竟是被五歲小兒給看出來了，一時間心里頭真是乎乎的，果然自個兒帶的孩子更自己的心。

方氏道：“先把糖葫蘆給放碗里吧，吃完飯再吃。”

三妞才歡喜起來，一塊兒拿走沈陵的糖葫蘆。

方氏時常覺得三妞的子不爽利，不太像，但現在想改也改不過來了，三妞是第二個孩子，第一個兒，也疼，但那個時候要和爹在外頭忙生機，三妞是放老家長大的，養了這般木訥的子，說到底也是打小不在他們邊。

和鐵娃爹親的時候，鐵娃爹還是個跑堂的，在鄉下生娃帶孩子，頭一個是個男娃，連百天也沒能養活，第二個就是三妞，三妞生下來沒多久，就跟鐵娃爹進城了，中間又生了一個娃沒養，好不容易有了鐵娃，鐵娃的子也不好，隔三差五的生病，不敢離了他。

可男人邊也不能了人持，時常兩頭跑，去年就和爹商量了很久，以出來做點小生意為由頭，把兩個孩子都給帶了出來。鐵娃子不好，時常要吃藥，時間久了兩個嫂子也生了怨言，公婆也吃不消。

方氏著的背影也有幾分愧疚，抱著沈陵的手了，還好鐵娃是帶邊養的，離三妞出嫁也還有好幾年，這子還能轉得過來。

晚上沈全回來的時候打了一壺小酒，進門的時候都是哼著小曲兒的。

方氏讓三妞給他擺酒，又拿了一碟花生米出來，不免抱怨：“這不年不節的，突然喝起了酒，給你送菜的籃子又忘記帶回來了，酒倒是沒忘記。”

“你知道什麼。”沈全一把把在旁邊準備吃飯的沈陵給抱起來，在沈陵不滿聲中，放他的上：“乖兒子，今天可給爹長臉了，咱再來算幾個。”

方氏把菜都給擺好，納悶：“算什麼？”

“一天二十文錢，十八天是多文？”沈全問道。

方氏用奇怪的眼神著他，覺得他瘋了。

沈陵飛快地答道：“三百六十文。”

沈全臉都笑一朵花，方氏驚呆了，筷子啪嗒掉了下來，三妞把筷子撿起來，方氏問道：“他說得是對的？”

沈全得意地瞥了一眼，拿喬道：“那可不，鐵娃，二十五文錢，加三十六文錢是多？”

“六十一文錢。”沈陵心道，為了讀個書他容易嗎。

方氏還要算一會兒哩，稀罕得不行，想把他從沈全的懷里拖出來：“誒呦，鐵娃什麼時候會算數的？之前就教過他數數，他不打算盤就會算？”

沈全也稀罕著呢，不給，道：“瞧著我天天算賬，他也學著呢，難怪我算賬的時候天天在我旁邊看。今天啊，他跟著三妞一道給我送飯，我恰好給劉老爺算賬，我還在打算盤呢，這小子就算出來了，把劉老爺都給嚇了一跳，我一開始還以為這小子給我搗呢，我一算，誒，還真是。”

沈全說到興頭上，一小盞酒一飲而盡，三妞又給他續上。

方氏稀奇地了沈陵的腦袋：“這腦瓜子咋長的，腦袋里頭是長了個算盤不？然后哩然后哩？”

“然后啊，我就考了考他，他沒二話給我算出來了，我還得好好想一下呢，劉老爺直夸他機靈，說我后繼有人，還多給了十文錢。誒，像我像我，以后做個賬房先生是不問題了。”沈全好不得意，有什麼比孩子出息更讓一個父親高興，他如今就這一個兒子了，估著以后也就這麼一個了，可是他的命子。

他好不容易闖了出來，是絕不想讓兒子回地理去刨食的，尤其鐵娃這樣的子，沈全更舍不得，如今看來，以后做個賬房先生還是有的。

方氏也是笑得瞧不見眼，剛想說別給自己臉上金，可說像吧，還真說不出口，這十幾文錢都得算個半天的，還是沈全腦瓜子聰明一些，以后兒子如果能做個賬房先生也是極好的。

沈陵百無聊賴，古人重禮，但這種禮是刻在骨子里的規矩，男人必定要坐主位，男人不筷子，人孩子便不能吃，雖未說在明面，卻都按其所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