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禹了老太太鬢白的髮：「睡吧，我自己會去吃的。」等老太太再次睡，宴禹尋了個椅子，坐在旁邊照看老人家。老太太是個要強的人，以前是個大家閨秀，後來一意孤行嫁給了他爺爺。可惜沒來得及福，爺爺就去了，老太太還有個大學教授的兒子。

而老太太自豪了半輩子的兒子也讓白髮人送黑髮人，只換回了他這麼一個拖油瓶。宴禹對他的非常複雜，就像他對他一樣。

宴禹有些疲倦地趴在病床旁邊，漸漸睡。愈發重，夢境卻紛無比。夢裡，他看見曾經悉無比的小道。他甚至能清晰到夢裡的熱度，街邊的蟬鳴。

那是一個異常熱的夏天，那天蜻蜓低飛，五六點時，天就呈現暗黃的澤，儼然一副暴雨將臨的徵兆。宴禹剛放學，他背著書包，手裡著漫畫書，往家裡跑。今天是他生日，他想，今天能收到禮，能吃到蛋糕，一切都是那麼讓他高興。

他吹著口哨，踏過地上小小水窪，隨手逮了一隻小小蜻蜓，翅膀在他掌心的。很快，雨就下了起來，大滴大滴的，打在了宴禹頭上，臉上。

他驚一聲，把漫畫書塞進書包，用書包擋在腦袋上，跑的更快了。風起雲湧，天很快就暗了下來，風強烈起刮著他的軀，他覺自己搖搖晃晃，只能加快速度，不停地跑著。

直到灰頭土臉，淋一，宴禹推開家裡的門。他抹著臉上的水，大聲道：「我回來了……」

迎接他的卻是那不堪的一幕，而他的聲音，也被花瓶的破碎聲，徹底掩蓋。

他看見他陳叔的人，他父親的好友陳世華，摟著他的母親。兩人耳鬢廝磨，像極了最親的人。是陳蓉先發現了他的歸家，人惶惶推開男人，步步走向臉慘白的兒子，慌急了，帶落一旁那尊華的花瓶。

水灑落一地，花枝拋向半空，一切是那麼緩，那麼靜。宴禹站在門口，心跳得太快，尚未過來的氣，猶如針扎一樣，刺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他害怕後躲，仿如陳蓉是那吃人妖怪，只披著他母親的皮。陳蓉掛著僵的笑，手死死抓住宴禹的腕，想將宴禹拖到自己跟前。

宴禹十四歲了，量雖未長開，可年力氣足夠。他狠狠出自己的手，拖得陳蓉一個踉蹌。那男人皺起眉，宴禹的眼神即狠又兇，像隨時要撲上來與他拚命一般。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，和宴禹道：「我和你媽剛剛只是在說事。」

宴禹眼神毫沒有緩和，他膛起伏地很快，在誰也沒有料到的況下，宴禹起地上的花瓶碎片，就朝男人衝了過去，一切發生的太快，陳蓉驚聲尖，在他後不停地撕扯著他的服。即便如此，宴禹還是逮著機會用手裡的瓷片刺傷了那人。男人惱怒大吼，一掌在宴禹臉上。

那力道太足了，宴禹直接摔了出去，腦袋狠狠磕在桌角上，餐桌上的食紛紛落了下來，砸在宴禹上，蛋糕向爛泥一般委頓在地上，宴禹腦袋昏沉，那一耳打得他耳鳴陣陣，眼前發黑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
他在地上掙扎了有一會才被人從地上扶起來，宴禹腫著臉努力看，發現是父親。剛回家的父親抖著手去他的臉，眼裡有痛。宴禹小聲地著氣，眼裡淚一下就下來了，他喊著爸爸，泣不聲。

宴禹那時不過半大小子，目睹母親的出軌已經讓他天塌，如今父親歸家，讓他一下找到了主心骨。父親輕輕地了他的臉，怕他疼一樣，小心翼翼地在邊緣了，繼而沉聲道：「乖，不怕。先回房間，一會爸爸帶你去醫院。」

宴禹本來不願意，後來無數夢迴，他都在不願意。這次也一樣，宴禹像是離了這個夢，長大人的他立在一旁，看著那年的他乖巧點頭，一步一步走上樓梯，回到二樓的房間。宴禹看著自己的背影，不斷喊著，不要上去。

這一分離，就是永別。等宴禹聽到樓下巨響時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。窗外雷聲陣陣，一聲又聲，完地掩藏住樓下的分崩離析。宴禹走出房間，過那半人高的扶手，他看到樓下客廳，滿目刺紅的。

宴禹看到他的父親，就像睡著了一樣，臥在泊裡，小腹上扎著一把小刀，陳蓉暈在角落，唯有那男人一臉驚恐，裡不停念叨：「是他先的手，不關我事！不關我事！」

宴禹什麼也覺不到了，他茫茫然地走下樓，在最後幾階時腳上踏空，整個人摔了出去。他嗅到了刺鼻的，他的手淌在那片溫熱裡，昏昏沉沉地，宴禹抬起頭，看著不遠他的爸爸閉著眼，像是沒了聲息一般，一不。

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，宴禹猛地爬起，手足並用地靠近他爸，他靠著父親的，卻不敢去。他張開，卻半句聲音也發不出來。宴禹急得猛掐自己，他想要說話，他想要人救命，他想要做一切有可能拯救他爸的事。

可他做不到，他失聲了，張著，卻令人絕的，他一點聲音，也發不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