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皎從來沒有想過溫崇月還會這樣反悔，吃驚地睜大眼睛，張口想說什麼。

　溫崇月夾了一筷勾好芡的魚球填到口中，夏皎的注意力被口中的鮮魚球吸引住了，用力嚼了幾口：“好好吃。”

　“我以前也買過魚球，”說，“不過沒有味道這麼好的，這是哪個牌子的呀？”

　“我自己做的，”溫崇月說，“很簡單，拿新鮮剔刺的草魚加上姜末，放進料理機里打蓉，加上春天的小香蔥和鹽，到有韌后再團魚球。”

　夏皎嘆：“好麻煩，要花好多心思啊。”

　溫崇月笑：“不麻煩，隨手的事。”

　夏皎拼命搖頭：“我小時候吃魚卡過一次，去醫院才取出，嗓子腫了好幾天不能說話。從那之后，我就吃刺多的魚了，其實我還喜歡吃魚的……哎，剛剛我們聊到哪里了？”

　溫崇月面如常：“聊到你為什麼不喜歡出去玩。”

　夏皎恍然大悟，開心地順著往下聊：“因為出去玩很容易到半生不的人，我覺著很多客套沒有必要，耽誤自己時間，而且對方也未必想和你聊天……”

　食當前，夏皎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想要說的話。

　印象中，似乎從畢業后，夏皎的記憶力就開始變差了。

　夏皎是江蘇人，“高考大省”人。國好多個“高考大省”，和其他省份因為考生巨多而導致的卷及競爭激烈有一些區別，江蘇的高考難在于題的難度，以及從中考就開始的分流。

　早晨六點起床晨讀晨跑、晚上晚自習上到九點半都是常態，那時候是夏皎的記憶力巔峰了，一首七言絕句看兩遍就能背下，一個早讀就能背下整篇英語課文；兩分鐘判斷東西經、南北緯，政治經濟頭頭是道，歷史如數家珍。

　讀大學時候稍稍松懈，記憶力巔峰在期末考試周，越是臨近考試，記憶力越強，尤其是進考場的前幾分鐘，在走廊上默記，堪稱最強大腦。

　畢業后就不行了，一些無法拒絕的加班，調休又很難找到時間休息，去年好多調休，都攢到過期了，也沒來得及申請。

　在午餐結束后，夏皎想要查一下北京到無錫的機票和時間，下意識點進去淘寶先看了看最近買的東西到哪里；又打開朋友圈看看朋友們發的最新態——江晚橘發了一張餐廳的測評，夏皎注意到圖片中有兩份餐，應當是和人一起約會；最后點開微博，先刷熱搜，再瀏覽首頁有沒有太太喂糧、需不需要自己轉發狼提……

　心滿意足看了一圈后，夏皎關掉手機，呆住。

　哎？剛才打開手機是想干什麼來著？

　夏皎努力想，還是沒想起來，只能搖了搖頭。

　算了，想不起來就算了，等過段時間就好了。

　短暫的周末呼地一下而過，像是折好后就朝著遠沖的尖頭紙飛機。

　次日，夏皎再度開啟不幸的社畜生活，唯一的慶幸，則是溫崇月準備好的早餐，以及一份午餐便當。

　“便當放進微波爐叮五分鐘就好，里面有份水果沙拉，水果沙拉不能加熱，明白嗎？”溫崇月叮囑，“多喝水，經常面對電腦屏幕傷眼，偶爾站起來活一下。”

　夏皎說：“你簡直像是第一天送孩子去學校的家長。”

　溫崇月拍了下的額頭：“如果能改掉依賴外賣這個習慣，或許我會稍微放些心。”

　兩人的上班時間差不多，只是并不順路，一南一北。

　原計劃中，溫崇月送夏皎去公司，憾的是夏皎完全沒有辦法做到提前起床，覺著自己能夠在晨練后還能爬起來就已經很努力了。

　畢竟只是一個平平無奇、不運可樂的宅，經不起溫老師的千錘百煉。

　人節距離不遠，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，PR和MKT一起做策劃方案，尋找明星，拍攝大片和視頻，做人節的活，每年的人節策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尤其是奢侈品牌的妝廣告，要聯合許多外部公司一起。距離人節只剩不到一周時間，線下預投放的料早已經準備好，線上視頻也在有序投放中——

　偏偏，該明星來了一個螺旋升天大翻車。

　該男星明明已婚，卻在自己公寓中召不良行業從業者進行上門/服務，被區群眾舉報后，警察帶走他進行藥檢，意外發現他還沾了違藥。

　純純法制咖。

　出來這個消息的時候，夏皎正在滋滋地守著微波爐等自己的午餐。

　等待加熱的過程中，夏皎先吃掉了溫崇月叮囑不可以加熱的水果沙拉。鹽煮，混合著白梨丁、小番茄、核桃仁、香茅和茗荷，還有新鮮采摘下來的薄荷葉，溫崇月用了黑松和黑胡椒調味，淡而清爽，夏皎一口氣吃，才聽到同事驚訝的一聲“我的老天爺”。

　夏皎湊過去：“什麼老天爺？”

　同事將手機遞給夏皎，熱搜第一位，該明星名字后面帶著一個字。

　夏皎點了一下，看到了新聞。

　很想口問候該明星他大爺。

　現在無法考慮這些事，高層已經都過去開會，事急，他們連午餐都顧不上吃。

　夏皎的況稍微好一些，畢竟只是公司中的小蝦米，在上面安排任務之前，還是可以先吃午飯填飽肚子。

　微波爐叮地一聲響，的午餐熱好了。

　同事們大部分都吃外送，或者去外面店里吃飯，唯獨夏皎吃便當。放在平時，不了被人問哪里買的或者“你竟然自己帶飯”這種問題，不過今天的娛樂八卦過于勁，法制咖肯定無法繼續代言，這也就意味著料需要重做、廣告需要重新拍……

　夏皎只是一個小小加工人，也覺到了頭痛裂。

　好在還有食可以安即將加班的心痛。

　溫崇月知道對自己的重有要求，便當選擇的菜和水果都是營養均衡，一份蒔蘿酸油煎鮭魚，重新加熱后還有著人的檸檬香味；三個西蘭花金槍魚飯團，用的是雜糧，升糖指數低，金槍魚餡料里面還加了爽口的胡蘿卜；表面撒了胡椒、裹著一層淀煎到香噴噴的豬卷，一口咬下去，里面是水煮蘆筍和細細的甜椒。

　惱人的是，宋兆聰又打了個幾個電話過來，問夏皎在做什麼。

　夏皎沒理他。

　但他仍舊不依不撓地發短信過來。

　「別逃避，我明白你的意思」

　「擒故縱？」

　「你在挑戰我的耐心？」

　……

　夏皎不勝其煩，如果不是看在對方和自己仍舊是合作伙伴的況下，真的打算再去報警了。

　今天中午的午休算是泡湯，兩點十分，公司公關部聯系各大平臺，開始撤掉和那位明星代言有關的所有料和廣告，同時品牌方的微發聲明，正在走解約程序，絕不會和劣跡藝人合作。

　發博容易，后期的事理難且繁瑣。公司部人仰馬翻，為了人節活，開始急和之前的代言人和亞太地區推廣大使進行洽談，詢問是否能夠用之前拍攝的某組舊照拿來做人節海報……

　下午三點鐘，溫崇月給夏皎打了個電話，夏皎忙得口干舌燥，聲音有些啞。簡單地告訴他來龍去脈后，夏皎告訴他：“今晚我不回家吃飯了。”

　溫崇月沒說什麼，只囑托注意。

　不確定溫崇月是不是有福星氣質，和他通完電話后的半小時，上邊就通知下來——和明星工作室談判順利，已經將文件和高清照片、視頻傳輸過來了，重新制作料和平面廣告。

　劣跡明星的新聞在熱搜上掛了八個小時，夏皎也連續工作了近八小時，一直到九點半，才終于下班。

　沒給溫崇月打電話，晚飯是便利店買的歐包，涂了些藍莓醬，吃下去的，冷冷的。春寒料峭，夏皎裹圍巾和大，這時候的地鐵人沒有那麼多了，但還是不可能找到座位，夏皎站在車廂中，握著拉環，看到玻璃窗倒影上的自己，雖然著鮮、拎著名牌包包、用著昂貴的化妝品。

　但還是好累。

　夏皎閉上眼睛。

　從來沒有像這樣想逃離目前的職業。

　想要換個工作，去深山里面種地吧，自給自足；或者去花店打工，做一個負責照顧花朵的店員……

　到站了。

　夏皎拖著疲憊的軀順著人流往前走，慶幸溫崇月購買的房子離地鐵站很近，不需要走太久。裹圍巾，刷了門卡，順利進小區，穿過中心噴泉。

　夜晚的迎春花在靜悄悄萌芽，夏皎穿過春夜安穩的庭院，刷卡，進門，上電梯。

　叮咚。

　電梯門開了。

　夏皎邁出電梯門，看到了溫崇月站在房門前，他上前一步，接過夏皎手中的包，自然地問：“了嗎？快，洗手過來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