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談明顯放緩的聲音傳了進來：“潺潺。”

　沈夷整個人僵住。

　他在外喟嘆一聲：“我能上來嗎？我想和你好好談談。”

　......

　蕭霽月回蕭府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去見了崔寧。

　崔寧如今已是強弩之末，全靠參湯和重藥續命，蕭霽月一踏進西院，便聞到一濃重刺鼻的湯藥氣味，令呼吸不暢。

　榻上崔寧更是形如槁木，干瘦猶如骷髏一般，見進來，在婢的攙扶下起，又抖著整理飾，斷續問：“阿月妹妹...來了？近來...可還安好？”

　他父母雙亡，家中族人盡數喪命，若說世上還有什麼值得他留的，便只有這個似妹似妻的未婚妻了。

　他向蕭霽月明憨的眉眼，不覺再起幾生機，但低頭瞧了眼自己枯瘦雙手，他苦笑了下。

　他傷極重，近來越是服藥，病就越是支離，想來真是氣數已盡，唯一讓他茍延殘片刻的，便是蕭家阿妹了。

　蕭霽月見他形容可怖，簡直不似活人，便沒能掩藏得好表，一時面驚懼。

　崔寧靈聰穎，見這般神，苦笑了下：“嚇著阿月妹妹了。”

　蕭霽月聽他嗓音嘶啞，面貌枯槁，不覺拿他和風華正茂，青松長月一般的太子比對，心下更是又怕又厭，最后一不忍也散在滿屋的藥味里。

　真是不甘心啊，煞費苦心得來的一枚東珠，沈夷卻能湊一只手串，隨意掛在腕子上，煞費苦心地伏低做小，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揣江談的喜好，對他殷勤逢迎，可沈夷什麼都不做，就能勾的他為冒雨奔往。

　明明容貌聰慧都不遜于那些世家，明明才是太子的嫡親表妹，可第一次進宮時，那些公主貴看著的那種奚落鄙薄，那種看不起，就好像...平時看著沿街乞討的賤民的眼神。

　這樣的眼神，將好不容易進宮的榮耀和自尊擊了個碎，也讓見識到了世家和寒門之間隔著的天塹。

　見到了，但絕不認命。

　垂眸沉默片刻，狠了狠心，終于篤定了心意，抬手打發崔寧房里的婢：“你們先下去。”

　這些都是蕭家下人，不等崔寧同意，便徑直下去了。

　蕭霽月眸驟然銳利起來，再不復在江談面前那般憨活潑的樣子，很快又是一斂，輕輕道：“義兄，你覺著，我們這般拖著，還有意思嗎？”

　在‘義兄’二字上加了重音。

　崔寧一怔。

　蕭霽月知道崔寧沒幾日了，可是太子眼看著在沈夷上越陷越深，忍不了，也等不起了。

　上前一步，輕輕攥住崔寧雙手，目含了層薄淚，言辭懇切：“我雖和義兄有婚約在，可你我二人一道長大，同兄妹，我也一向只拿你當兄長看待，如今義兄這般，我實在是...”

　噎了下：“咱們的婚事，不如便算了吧。”

　兄長...這自然只是托詞，想到之前他一直不信的，有關蕭霽月和太子的流言。

　崔寧自嘲地笑了下。

　他就如被斬斷了所有生機一般，猛地噴出一口來，子如斷了線的風箏般，慢慢地倒在了床榻上。

　蕭霽月心頭猛地一沉，尖了聲：“義兄！”

　短暫的失神過后，的心里立刻被巨大的輕松和狂喜填滿，又有蕭德妃的幫襯，擋在東宮最大的阻礙已經沒了。

　自此，真真切切地到，自己離東宮只有一步之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