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厭辭探手，拿走捧在懷里的紙袋，轉走進萬福客棧。月皊在原地立了一會兒，才提快步追上江厭辭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上了樓，回到房間。

　月皊將紙袋里的胭脂水一件件拿出來擺好，偶爾回頭一眼江厭辭。又主和江厭辭說話：“三郎給我的新藥一定很好用！”

　打開盒子，取出里面的圓肚子藥瓶晃一晃，里面的藥晃著。竟不是先前用的那種藥。

　江厭辭抬眼過來，道：“現在去洗上藥。天一黑我就要出門辦事。小師妹會過來陪你。晚上不要走。”

　“嗯嗯！”月皊乖乖點頭。

　月皊心里悄悄松了口氣——小師妹會過來陪著，那是不是可以拜托小師妹幫后輩的紅疹上藥，這樣就不用麻煩江厭辭了？

　想早點收拾好，卻并沒能如愿。客棧里人很多，浴室只有那麼一間。今日時辰還早，天還未黑，浴室外面已經排了隊。江厭辭干脆給提了一桶熱水回房，然后立在門外給守著。

　月皊拿著帕子笨拙拭著子，有點懷念以前舒舒服服泡澡的日子。

　匆匆拭完，穿上裳，看著滿地的水漬，犯了難。再看一眼江厭辭映在門上的影子，決定自己收拾好，再讓他進來。

　拿著抹布，蹲下來笨拙地地。沒有章法，也不知從一端開始，胡這里蹭蹭再那里蹭蹭，好不容易干了一塊，隨著轉的作，又被自己的鞋子踩臟。

　一通作下來，原本只是一小片水漬，如今倒是滿地都是。

　“怎麼會這樣……”月皊懵了。手中的抹布掉了，蹲著的也麻了，小一，直接跌坐在水汪中。

　“月皊？”門外的江厭辭出聲詢問。他早已覺察出不對勁——月皊今日實在是用了太久時間。

　月皊不好意思說話，低微地輕哼了兩聲。

　江厭辭推門進來，掃一眼屋景，立刻知道了個大概。他無奈地走過去，問：“不會又哪兒摔壞了吧？”

　這小姑娘質太弱，上的零件不是這個壞了，就是那個壞了。現在風寒還未徹底好，說話還能聽出一沙啞。

　“沒有……”月皊撐著站起來，可地面，手腕一，不僅沒能站起來，反而趔趄了一下，手肘抵在地面。

　江厭辭實在看不過去，彎腰將人打橫抱起，放在椅子上。

　余愉正如約翻窗進來，驚愕地看著這一幕。愣了一會兒，才問：“師兄，我該不會來得不是時候吧？”

　“來得正是時候。”江厭辭道，“把地了。”

　江厭辭從柜里給月皊翻出一套干凈服放在桌上，便要走。

　月皊急急攥住他的袖子，問：“你什麼時候回來呀？”

　“天亮前。”言罷，江厭辭轉出了房。

　月皊視線一直追隨著江厭辭，待他離去將房門關上，才收回目，向立在窗下的小師妹，發現小師妹一直在打量著。

　見月皊過來，余愉收回目，瞥了一眼地上的水漬。

　月皊回過神，立刻說：“我們一起！”

　余愉沒理，拿了抹布開始干活。月皊趕從椅子上下來，要去幫忙。

　“去去，別給我搗。”余愉瞥一眼拿抹布的姿勢，就一臉嫌棄地將人給攆了。

　月皊快步過去給倒茶水。

　“也不知道趕了多久的路過來，先喝杯茶水吧。不知道怎麼稱呼呀？”

　“余愉。”

　“魚魚姑娘喝茶。”月皊雙手捧著茶遞過去。

　余愉的確有些了，就接了月皊遞過來的茶喝了。

　余愉手腳麻利地打掃完，剛坐下，月皊又捧了一杯茶過來，彎著眼睛說：“麻煩魚魚姑娘啦。”

　這回，余愉沒接。又又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一遍月皊，板著臉道：“厲害的師兄和最厲害的師姐才是天生一對，像你這樣滴滴的麻煩，我師兄可不會喜歡。”

　“嗯嗯。”月皊點頭。

　余愉：……

　“魚魚姑娘再喝一杯吧？”月皊將手里捧著的茶水再往前遞了遞。

　余愉頓時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。走南闖北這麼多年，還第一次遇見這種格的小娘子，比以前遇到的所有閨閣小姐都要傻乎乎。接了月皊的茶，一口悶了，毫無喝茶的樣子，倒像豪飲酒。

　“三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，咱們先小睡一會兒吧？”月皊坐在床邊，拍了拍邊的床榻，“魚魚姑娘不介意和我一起一吧？”

　雙眸彎月牙，偏生又是一張獨得上天偏的絕面容。余愉看著月皊對自己笑的眉眼，角了，竟也一時大腦空白，想不出拒絕的話。

　·

　為了避嫌，江厭辭選的這家客棧距離陳貴妃的娘家可不近。他趕去陳家花了些時候，到了陳家時時辰已不早。

　他悄無聲息猶無人之境般游走于陳家偌大的府邸。

　能夠歸寧，那是宮中妃子極大的面。陳貴妃能被準許歸家看雙親，不僅因為位份高、得陛下寵，更因為前段時間痛失子。

　陳貴妃的閨房里亮著燈，斷斷續續傳出些哭腔。

　“母親，你和阿耶已決意送妹妹宮了嗎？”

　陳老夫人著大兒憔悴的臉頰，寬：“我和你阿耶也是為了你好，讓你妹妹進宮去幫你啊……”

　隔著雕花屏風，江厭辭掃了一眼床榻邊坐著說話的母兩個，悄無聲息地轉出去。

　陳府很大，今晚注定不能都搜查一遍。江厭辭將無人之地都搜找過，便離開了陳家，待明日夜間再來繼續探查。

　江厭辭踩著夜，從萬福客棧的側門回去。剛一進一樓的大廳，就看見小師妹一個人坐在角落喝著酒。

　“你怎麼自己在這里喝酒？”江厭辭瞬間皺了眉。

　“師兄。”余愉站起來趕忙解釋，“我睡不著，所以下來喝點酒解悶。我沒出過客棧，這花椒酒也是從客棧里買的，一刻也沒出去過。”

　余愉還沒說完，江厭辭已經加快腳步往樓上去。

　“師兄！”余愉也顧不得喝酒了，趕忙追上去。

　江厭辭快步回到房間，推開房門。床榻的床幔放了下來，遮了床榻里的景。床榻旁的窗牖卻開著，冬夜里寒涼的風從窗口灌進來。

　“奇怪，廿廿不是在生病嗎？怎麼還把窗扇推開了……”余愉一邊說著，一邊朝床榻走去。

　掀開床幔，著空無一人的床榻，呆住。

　“人、人呢？”回頭，江厭辭已從開著的窗牖翻出去，不見了蹤影。

　余愉呆在原地，反應過來人丟了，在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。闖了大禍。再不做他想，趕忙從窗口跳出去，追上江厭辭，一起去找人。

　·

　年底，正是匪寇一流活躍想賺一筆錢回家鄉的時候。那伙虎背熊腰的漢子對外是一家白道上的鏢局，賺的是干凈錢。可是那點子錢并不夠花銷，他們暗地里也干些不大磊落的行當賺錢花。

　馬上要歸鄉過年，幾個人正愁今年賺的錢不如去年，回鄉了恐要沒面子。恰好這個時候，他們在客棧遇見了月皊。

　——這等姿定然能賣個好價錢。

　若是高門貴，他們自然不敢輕易歪腦筋。可他們看得清楚，月皊亦步亦趨跟在那男子后，邊連個伺候的婢也沒有，瞧上去既不像大家閨秀，也不像正頭夫人。

　他們再一打聽，探得這貌的娘子和同行的漢子同住一間，便猜著是誰家公子出門，順便帶著解悶的小妾。

　如此，簡直稱了他們的心意。

　他們深夜翻窗而，原打算殺了男人擄走人，沒想到并不見白日里的男人，屋中只月皊一個。

　這簡直不能更妙了，他們沒半分麻煩將人給擄走，又馬不停蹄將人送去了回春樓——宜縣第一大青樓。

　·

　制濫造的香味道沖鼻，月皊在角落里，不由想起被關在教坊里的十來日。彼時覺得不堪其辱，生出尋死的念頭，今朝來了民間真正的.院，看著那些子半明的裳，月皊的臉越來越蒼白。

　房門被推開的時候，月皊了肩，立刻抬起戰栗的眼睫向門口，看見一大紅大綠的老鴇扭著腰進來。在老鴇后跟著兩個婢，那兩個婢不覺冷似的穿著薄薄輕紗，脯和若若現。

　月皊悄悄掐了一把自己，在心里暗暗告訴自己——別怕，別慌。再忍一忍、熬一熬。三郎說天亮前會回客棧，他發現不見了，一定會來找的。他一定一定能找過來的！

　又掐了自己一把，再次對自己默默說——也不許哭。

　“嘖嘖，這是什麼運氣，開年送大禮啊！瞧瞧這臉蛋，瞧瞧這段，天生的尤，這可都是錢啊！”老鴇用涂了厚厚一層脂的手抬起月皊的臉，細細欣賞著。

　月皊怕得心尖打，仍鼓起勇氣聲開口：“我聽話，你別打我。”

　“呦，還是個懂事的。”老鴇笑了，笑得雙眼瞇了一道。

　月皊僵僵點頭：“等、等明天……”

　“別等什麼明天了！”老鴇暴直接打斷月皊的話，手接過丫鬟遞來的一碗湯藥。

　“好孩子，來張。”

　碗中湯藥味道粘稠濃郁，月皊以前在教坊時聞到過這種味道。那一次，眼睜睜看著老太監將這藥灌給一個小娘子。不知道那個小娘子那天晚上遭遇了什麼，可第二日那個小娘子衫不整神志不清般跑下樓，一下子躍進一口枯井。

　“不、我不喝……”月皊搖頭，拼命向后躲。

　“抓住！”老鴇收了笑臉，臉瞬間冷下去，“就你們這些人的手段我可見識多了。來了我回春樓就得乖乖聽話，把那些小心思都收起來！”

　兩個丫鬟沖過來，一左一右鉗制住月皊，老鴇親自掰開月皊的，將整碗苦的湯藥盡數灌了進去。

　老鴇冷笑著將空碗放在一旁，兩個丫鬟也松了手。月皊趴在床榻上，雙手在脖前，劇烈地咳嗽著。想將藥吐出來，可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
　“好孩子。”老鴇重新笑起來，滿是褶子的手輕著月皊的脊背，“哪個來了這里不是要死要活，最終苦的總是自己。你聽話，媽媽就疼你。熬過了這一晚，你就長大了。”

　月皊伏在床榻上大口息著，整個人綿綿的。忽然一下子跑下去，朝著窗口的方向奔去。

　“快攔住！”

　月皊的手剛到窗欞，兩個丫鬟已經抓住了。

　“敬酒不吃吃罰酒！把給我綁起來！”老鴇了怒，使勁兒拍了桌子兩下，將桌子拍得砰砰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