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陣，沒修為的廢一個。看著也沒幾口氣好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跪伏在地麵，時琉正在解開年襟，想查驗他膛上的傷口。

隻是痂將料沾在傷口，難以分辨，被撕開襟後，一新又從下的猙獰傷口裏汩出。

時琉離得最近，眼神忽地一怔。

鮮紅的裏，像錯覺似的，熠過淡金的粒。

“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麽好看的？沒救了就扔進沉淵，最近那邊的食腐野狗快壞了。”姚義冷笑近前。

時琉連忙扯回年襟，趕在他看見前，迅速將那個傷口蓋住。

“還有救。”時琉低著頭，用兜帽麻將年上遮藏了大半。

姚義微微瞇眼，還要上前。

“姚義，老八喊你一起過來，”老獄卒去而複返，在天井邊的青石上磕了磕煙鬥，褶子著眼皮不抬，“別磨嘰了，趕。”

“嘖……”

姚義不滿地咕噥了聲，轉走了。

天井一片闃然，隻有不知道從多高多遠的石外，山風清瑟，嗚嗚咽咽地進來。

時琉停了許久，確定外麵一點腳步聲都沒有了，稍稍正，跪坐回抵地的小上。

“你是不是醒著。”孩著地上糊糊的連麵目都難以辨認的年，用最輕的聲音問。

“……”

“不用怕，他們走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說完最後一句，時琉就無聲著地上的年。他有一雙闔著很長的眼線，睫在蒼白冰冷的上懶懶錯疊，了這麽重的傷，卻安然如長眠。時琉猜想，那下麵藏著的該是極漂亮的一雙眼。

猜的沒錯。

因為下一息，那雙眼睛就睜開了。

比時琉見過的凡界最的琉璃石還要漂亮剔，像極北之地最人間盛景的雪山天湖。湖底薄粼粼，日影躍金。

可琉璃是冷的。

冷白沾的指節驟然扼上孩纖細的頸，抵得兜帽跌下，呼吸驟窒。

時琉被掐頸按在嶙峋石壁前。

收的指節扼殺著的生機，死亡像冰冷的薄刃，緩慢冷漠地切進脆弱的頸項。

年影俯下，遮蔽了。

他冷漠睥睨著，那雙琉璃石一樣湛黑漂亮卻無比冰冷的眼睛仿佛在說——

他下一息就會殺死。

第2章州鬼蜮（二）

◎九竅琉璃心。◎

時琉就要死了。

雖然做了很多年的心理準備，但在死亡黑影即將吞噬一切的時刻，還是有些難過。

想活著。想去看許許多多的風景，認識許許多多的人，聽許許多多的故事……隻是想自由地活著。

可是好難啊。

——出生的時家，凡界三大修仙勢力之一，獨據極北世之地，族人萬千，門客無數，是人人都盼著托庇的地方。

家主有名為時璃，天之驕，修道奇才，世人皆知。

可沒幾人知道，時璃還有一個雙胞胎姐姐。

更沒幾人知道，那個沒有氣海不能修煉的廢姐姐，曾被關在一方小院裏，孤單度過孩時的幾千個日夜。

十二歲那年，時璃的生辰宴在時家興隆大辦，邀請許多仙門高士與宴，賓友盡歡。

那天也是時琉的誕辰，隻是大家都忘了後山林裏還有那樣一個小院。看管照顧的新任使婆惱火了牽累，趁著人多雜，去前山討靈泉釀的酒水喝，隻留下了時琉一個人。

那是第一次，時琉踏出那個從生下來就沒有離開過的林小院。

時琉不能修煉，但從記事起，這世上的一切幻陣法都對無效，隻是沒告訴任何人。多次從院門路過，或是坐著秋千呆呆著，但那些監管下，從沒走過去。

直等到那天，終於推開了院門。

院門口那個時家長老來了都要困上一日的障眼陣法，隻用了一炷香就走出來。

可廢就是廢。

那個從未踏出小院的孩隻是想溜出去，看看外麵景的，卻還未到山腳就被惡人抓了。後來一路流離，淪落幽冥，進了這州鬼蜮，從此再沒出來過。

……就這樣了吧。

簡短的人生和更簡短的經曆，像走馬燈一樣在將死的時琉眼前掠過。

隻聽最早照顧的那個使婆說過，人死之前是會有走馬燈的，它會給你看這一生最喜怒哀樂的日子，時琉想也有了，隻是貧瘠得可憐。

可憐得人難過。

黑暗慢慢吞噬掉時琉眼前的最後一點。孩被年掐著頸抵在山石上，像隻將死的，綏萎著瘦弱無力的小貓，再多一分勁力，它就要徹底死了。

……連掙紮都不知的蠢貨，活該這個下場。

冷漠著眸的酆業沒有任何憐惜，就要加上那一力，隻是在指腹扼斷細頸的前一息，他指節忽停。

“…？”

一意外掠過年人漆黑的目。

長睫緩緩低下，視線落到孩麻下微隆的脯上，他的眼神一瞬幽深如淵海，又如一柄滄桑古樸的刃，要撕破麻割理。

停了數息，年人滿是汙的臉上，忽地綻開個意外又嘲弄的笑。

酆業重提了眸子，低低睨著孩那雙蒼弱闔下的眼。

薄微張，吐出的聲音低而嘶啞。仿佛於無盡地獄之下曆盡回，經千萬年第一次開口那樣，喑啞，陌生，模糊。

“九竅…琉璃心？”

修竹似的淩厲漂亮的指節慢慢鬆開，年人冷漠謔玩地看孩跌落，委頓在地。劃了一道長疤的素白麵孔上細眉皺起，然後淺的被低抑著的咳，沁上了胭脂似的。

側扶著地，捂著頸，咳醒過來。

“大補啊。”

年人低了眼眸，輕若無聲地歎了一句。

“什，咳咳……什麽？”

時琉沒聽清，好不容易止住了咳，惶然向那個前一息還要殺了的年。

年沒有再言語，隻起眼，不聲地。

時琉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目，年看著冷漠至極。山間下一兩線薄的，勒過他清雋眉目，像是趁著夜在他眉目拓下的幾更殘雪。可那眼神最深，又像是灼著世間最炙燙得的火，能將玄鐵熔鑄。

時琉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緒，隻覺得冰冷又炙熱，玄怪得讓不敢再對視。

年就是這一刻開口：“你不跑嗎。”

他的聲音很奇怪，明明是年歲尚輕的年質地，微啞但好聽，卻又有種淵渟嶽峙的深沉。

時琉一怔，醒神低下頭，匆匆拉起委落的兜帽，讓襤褸的麻重新遮起容，一兩縷被輥淺的發從兜帽邊沿探了出來。

理好帽，孩又扭頭去收拾旁邊淩的藥箱。

酆業的眼眸裏緒於是更奇怪：“就算你不怕我，也不怕死嗎？”

“……”

的指尖在藥箱上一，沒撐住，木盒哢噠一聲合上，震得天井口的草藤簌簌落了塵土。

扶著藥草盒子停了幾息，“怕。”

確實是怕的，聲音都帶著細微的。

那頂過分寬大的兜帽第一次主抬起來些，出孩半截雪白的下頜，被翳啄去餘。

“可你跟我們不一樣，怕也沒用。”安靜說。

那栗就不見了。

酆業眼底墨凝霜：“你看到什麽了。”

時琉抿，瞥了眼他的口：“你的。”是金的。

看到那點金粒時，時琉就想起了死在幽冥天澗的州州主。

那個在幽冥鼎盛千年的大魔，這麽不明不白又突然地死了。

罪魁禍首竟然隻是個年麽。

想來絕無可能，但時琉就是忍不住這樣猜測。

沒再說話，低頭去斂之前灑的藥草。

重傷後被帶回來的年是如何騙過了牢外的陣法，時琉不知道。但知，如果他想在這裏弄死，即便重傷著，應該也是易如反掌。

最後一顆散落的藥草被時琉斂盒子，站起。

時琉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。

“轟隆——！”

一聲震人發昏的重響忽然撼天地。隨其後，地麵，抖得時琉影一晃就跌回地上。

餘震許久才平息，慌的人聲和腳步聲已經從地牢的另一頭惶惶擁了過來。

時琉仰頭，就在天井口的路見到牢裏關著的以瘦猴為首的年輕囚犯們。

他們臉青白難看，有些人還添了傷見了，狼狽攙扶著進來。

瘦猴從進來前就呲牙咧，一直調頭不知道在往哪張，神慌張，直到中間瞥見不遠天井石壁下著麻披大兜帽的，他立刻帶著傷瘸著跑跳過來。

“醜八怪！你瞎跑什麽！老子還以為你埋在裏麵了，你——”

瘦猴話聲停得戛然。

他麵不善，目閃爍又警惕地盯著麻旁，那個一汙卻懶懶靠在石壁上，像死了一樣闔著眼一不的年人。

“這小子是誰，我怎麽沒見過？”瘦猴問。

“今天帶回來的，新犯。”時琉從人群裏收回視線，起，“外麵怎麽了？”

難得主發問，換了平常瘦猴還有心戲弄幾句，這會卻顧不上，就一邊盯著石壁前半死不活的年一邊說：“八爺說是兇狡彘出世，幽冥天澗又平了一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