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的讓雅文有種嶙峋的憂鬱，整個人像被黑籠罩。

    坐到車裏，譚亮問他：“直接去民政局嗎？”

    雅文應了一聲，沒再說什麽。

    譚亮沒有作聲，今天是雅文和蒙雨喬公證離婚的日子。

    譚亮知道，這段終於要結束了，不管過去經曆了多，又有多的驚濤駭浪，到今天，會全部終結。

    他不敢去揣測雅文的傷痛，這些日子，他也不常見雅文。

    雅文再也沒提過他不經允許擅自把他私揭給的那件事。

    譚亮不曉得他會不會原諒自己，也不敢奢他的原諒。

    雖然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，尖銳的輿論不再針對雅文，但他覺得，自己這麽做，似乎從雅文上奪去了極其珍貴的東西。

    雅文從車上下來，另一輛車也停在了旁邊，車上下來的人正是蒙雨喬。

    兩個人雖然隔著一段距離，但譚亮還是到了某種劍拔弩張的窒息氣氛。

    確切的說，那應該是從蒙雨喬上散發出來的。

    蒙雨喬走在了前麵，但麵對雅文時，上發出的那種敵意和輕蔑的氛圍，譚亮還是鮮明地到。

    譚亮心中那憤懣不平的怒火又再升起，有懊惱也有後悔，明顯他做的事讓雅文背鍋了，蒙雨喬現在把所有的怨火都發泄在雅文上。

    他轉頭看雅文：“那我就在停車場等你，結束後給我來個電話。”

    雅文點了下頭，譚亮看著他高瘦的背影，忍不住啞聲說：“雅文，對不起。”

    雅文的腳步滯了一下，卻沒說什麽。譚亮看他慢慢地走進民政局，沉沉的天空，隻讓人到寒意。

    工作人員給兩人解釋了一下離婚協議的詳細條款，和裏麵各項的細則，其實之前雨喬的律師已經與他們通過了，兩個人都沒有異議。

    工作人員把兩份文件遞到他們麵前，“如果沒有問題的話，兩位簽上名就可以了。”

    不知怎麽的，他總覺因為這兩個人的關係，空氣怪怪的，離婚這邊的氣氛多半不好，工作人員也習以為常。

    蒙雨喬摘下墨鏡，沒有看文件，視線移到雅文臉上。

    工作人員注意著的神，因是年輕人，平常也關注娛樂八卦，是以他認識蒙雨喬。想這位蒙小姐則矣，不過那眼神還真是嚇人。

    就在他怔怔地這麽想的時候，蒙雨喬出的玉手忽然一個掌，就甩到雅文臉上，那聲響把工作人員嚇得一跳。

    “蒙小姐。”他怕再下去升級為暴力事件，急忙出聲阻止。

    不過被打的人則是一點反應都沒有，隻是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工作人員看著這位被打的半張臉發紅的先生一聲不吭，心裏暗歎一聲。

    文件都簽完之後，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離開辦公廳。

    蒙雨喬抿著，踩著的七寸高跟鞋，走在雅文前麵，似乎刻意不想落在他後。

    雅文便放慢了腳步，他想蒙雨喬應該不想和他同乘一部電梯。

    等他慢慢地走過長廊，發覺蒙雨喬還停在電梯邊，並沒有下去。

    電梯門開了，蒙雨喬也沒有進去的意思。

    雅文不準備在和麵對麵，徑自想走電梯。

    “傅雅文，”蒙雨喬清冷的聲音住了他。

    雅文隻能向，對上那雙麗卻也冷漠的眸子。

    “把無辜的人拖下水，不覺得愧嗎？從前你為了錢出賣自己，現在依舊為了名利出賣我，也出賣你自己，把我們的私搬上網絡，你覺得很彩嗎？

    你這麽做，真的是差勁到極點，我從沒想到你會這麽卑劣！”雨喬說到激，忍不住提高了聲音。

    雅文幽邃的眼眸看著，對比著的氣憤和怨恨，他的神太過平靜，那份事不關己的遲鈍，讓雨喬越發惱恨，隻覺這男人自私了。

    “是，我不是什麽高尚的人，為了生存做過許多骯髒的事，那些你無法想象，不能容忍的事。最後的最後，你總算看清了我。”雅文微，邊掛著一抹自嘲的笑。

    他平靜譏諷的話語，令雨喬憤怒得幾乎要捶上去打他，麵對雅文，的緒總像個在失控邊緣的瘋子。

    電梯門開，雅文適時地走電梯。

    雨喬當然不會想和他共乘一梯，當電梯門合上的時候，卻聽到傅雅文低沉沙啞的聲音：“蒙雨喬，再見了。”

    心中一窒，似乎被一巨力那樣狠狠一碾，在上麵劃了道痕，讓到心碎瓣的栗跟疼痛。

    月很淡，被烏雲遮住，隻出一點來，今晚的夜空比往常都要黑。雅文坐在老屋外通向湖畔的木甲板上，雨水落下來也不知道要進去。

    他的很快被雨水淋，但他還是呆呆坐在那裏，一點都不想要回避。

    淋的寒意很快侵遍全，滂沱的雨水不斷澆在他臉上，落在眼眶裏，模糊了視線，就像二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一樣。

    他還是那個小小的無助的孩子，哭著著母親，但母親隻是跪在那裏，怎麽都不理會他。不理會他的害怕，他的寒冷，他的無助。

    他應該不喜歡下雨的，但偏偏在下雨的時候，會令他覺得窒息裏又有一輕鬆，那是種很複雜的緒，如同他現在寂寞冰冷到極點的心髒，那裏麵空空，他覺什麽都不剩了。

    雅文模糊的視線，從懷裏掏出那條跟隨他許久，卻一直沒找到主人的腳鏈，深藍的月石在夜幕裏散發著冷淡的芒。

    他隻覺眼睛裏都是水，不住的落下，那讓他看不清那腳鏈的樣子。

    他還記得自己挑選樣式時，那麽喜悅，訴說著他想要做的樣子，也想象著它戴在人上的模樣。那份好與憧憬，令那時的他心裏多麽雀躍，然而現在一切變了荒漠。

    心上累積了許多年的痛楚仿佛都要在這個夜晚發泄出來，那些猙獰的魔鬼，他們囂著，迫不及待從他閉的記憶瓶子裏跳出來。

    他低沉嗚咽的哭聲在暗夜裏抑地響起，的雙肩，手臂想要抱住自己冰冷到極點的，抵抗回憶，但是那些醜惡的回憶卻全都洶湧過來。

    年時他最討厭冬天，因為他怕冷得厲害。會過賣火柴的小孩瀕臨凍死的瞬間，那一天是大年三十，家人團聚的日子，而他佝僂在天橋底下，無可去地發著高燒。

    寒冷的滋味侵骨髓，他的意識都漸漸離了，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如果就這樣告別人世，對他來說是幸運的事，他將不再遭寒冷病痛和欺淩。

    二十一歲和徐哥來到江城，徐哥罹患絕癥，在醫院來來去去的每一天，他見過太多不幸的人，那時的他對醫院簡直產生了巨大的影。

    他什麽都沒有，隻有自己的一雙和對舞蹈的刻苦。

    從六歲起開始練舞，他有一雙非常醜陋的腳，腳上的泡疤痕層層疊疊，指甲落的腳趾，更是因常年結疤的緣故，畸形可怖。

    對他而言，尊嚴，自尊心這些名詞大概都不存在於他的人生裏。如果他要計較自己那點微末的尊嚴，守著自尊心，那麽他本無法獲得那些老師的指點。他的舞蹈就是這樣一點一點修煉起來的。

    太過痛苦的記憶，掐著他心髒，讓他不過氣來。

    雅文冰冷的軀一，下意識將那腳鏈放到了湖水裏。

    他輕輕放開手，他想這終究不是他可以要得起的東西。

    那忽明忽滅的藍幾乎微弱地看不清，看它隨著波浪衝走淹沒，黑沉沉的湖水，雅文試圖讓自己不再去盯著那被他拋棄的鏈子。

    但當再也看不見它的時候，雅文倏然站起，幾乎踉蹌地走湖水裏，去尋找那個鏈子。

    冰冷的湖水隨著浪頭打過來，他打著寒戰，終於在水沒過他口的時候，重新找到了那鏈子。

    雅文地握住，就像生怕它會再不見。

    慢慢走回岸邊，將鏈子握在手心，平躺到冷的木板上，木然安靜的姿態，如同死去了一般。